我豈能代替上帝?活也好,死也好,咱攏屬佇主 (創世記50:15-21, 羅馬書 14:1-12) (September 13, 2026)
Sermon title: 我豈能代替上帝?活也好,死也好,咱攏屬佇主
Scriptures: 創世記50:15-21,
羅馬書
14:1-12
Scripture of the week: 「因為咱若活,是為tio̍h主來活;死,也是為tio̍h主來死;所以咱,或是活或是死,lóng屬tī主。」(羅馬書14:8)
0. 問安
各位在座以及線上的,兄弟姊妹,大家平安!
非常開心今天可以在咱的教會,和大家一起敬拜上帝,享受屬於主百姓的團契。
昨天,也非常開心可以參與由我們教會主辦,三間台灣人教會聯合的「敬老節禮拜」以及音樂工作坊,從咱蔡長老以及洪育穗教授學習多多。咱教會實在是很有氣力、認真結果子。大家也真的很辛苦,也相信有來參加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咱兄姊的用心。
前兩天,九月十一日,是美國九一一恐怖攻擊二十五週年的紀念日。二十五年前,2001年9月11日,四架民間使用的客機,受人劫持(kiap-tshî),在紐約的世界貿易中心
(Sè-kài Bōo-i̍k Tiong-sim)
(World Trade Center))
的 雙子星
(siang-tsú-tshenn) 大樓倒塌,美國國防部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現名稱為 戰爭部
US Department of War) 五角大廈受到攻擊,另一架飛機則墜毀
(tuī-huí) 在賓州,將近三千條生命在那一天失去,也有許多家庭從此進入長久、而複雜的哀傷與創傷。[1]
等一下,在我們一起回顧這個事件時,在頭前的投影片會有歷史的照片,以及從「國家911記念館」(National September 11 Memorial & Museum)的照片。[2]提醒兄姊,若是這些照片開始讓你感到有哪裡不太對,還是從心底開始有不舒的感受,請轉頭看你身邊的兄弟姊妹、看我後面的十字架、還是閉起你的眼睛,若是你感覺需要離開一下,等一下再回來,也是可以的,是我們都可以理解照顧自己的方式。這樣好嗎?
二十五年已經足以形成一個世代。今天在我們當中,有些人可能仍然清楚記得那一天自己在哪裡、正在做什麼,也記得第一次從新聞畫面看見飛機撞上大樓時,那種幾乎無法理解的震驚;我記得那一天,我在家裡看電視。那個時候,我大學畢業,正準備入伍接受預備軍官的訓練。那時我媽媽看到電視,比我還擔心,說我會不會很快被送去戰場,是第三次世界大戰要來開始。
當時的美國總統 布希總統
(George W. Bush) 在Florida的一間小學向一群小朋友講故事;我們或許仍記得當幕僚長(Chief
of Staff)打斷說故事的行程,在電視現場轉播的畫面,布希總統他的表情與反應。[3]但對比較年輕的一代而言,九一一已經從個人記憶逐漸轉變成歷史記憶,成為他們出生以前,卻深深形塑今日世界的一個事件。
我自己也認識一位在當時,就在其中一幢大樓工作的人。這位姊妹是台北銀行駐紐約辨公室的主管。那天,她聽見有大聲的爆炸聲,後來有職員報說大樓有通知說隔壁的大樓有火燒,她對外面看過去,第90樓以上都黑暗暗,都是火灰。當時,台北銀行的辨公室在南邊大樓的第47樓,這位教會的姊妹要求所有的人立刻準備離開,將銀行關門。他們十多個人,從安全的樓梯往一樓的大廳走下去。
他在教會作見證的時候說,那天,他穿高根鞋 (高踏)去上班,他手頭拿著高根鞋,赤腳走到一樓的大廳,不只是安全樓梯以及大廳滿滿是人,一樓外面更是亂糟糟,有很多燒去的東西掉下來,多多人失去方向感,不知道要走去哪裡。這群台北銀行的職員,走在一起,一時也不知道要往哪去,就一起往外走。後來,他們聽見第二次的爆炸聲音,第二台飛機撞進台北銀行所在的那幢南邊的大樓的第77層樓。
他們一方面感到好佳在他們沒有留在那幢樓裡面,另一方面,他們內心非常害怕。一年過後,因為身體開始不舒服、以及心內的壓力,那位姊妹申請退休,在台北的教會認真服事。他在教會作見證的時候說,那時,他雙手拿高根鞋的,腦袋空空,真著驚,只有詩篇23篇及「主的祈禱文」,一直在他的頭殼繞來去,但是,他沒有辨法記得完整的經文,只有有一句、無一句成為他的禱告以及幫助。
現任 美國全國基督教協
(National Council of Churches) 的 助理總幹事
Dr. Tony Kireopoulos 博士,[4]在「九一一事件」二十週年的反思中,曾經寫下他自己的經驗。事件發生時,他在紐約工作,他的妻子則在世貿中心
(sè-bōo-tiong-sim) 附近上班。第二架飛機撞上大樓後,他打電話給妻子,只來得及告訴她:「快跑。」[5]
最後,他和妻子都平安回到家裡,但他發現,四、五歲的孩子也一直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雙子星大樓倒下的畫面。他的兒子在確認爸爸媽媽平安之後,很快就恢復了日常生活;他的女兒卻變得安靜、膽怯
(怯膽khiap-tánn),直到兩個星期後,她的祖母去幼兒園接她,小女孩很興奮地指著自己用大型Lego積木 (柴疊仔tshâ-thia̍p-á) 搭起來的兩根高柱說:「你看,我把兩棟大樓修好了!」
Kireopoulos博士,這樣認為,一直到那一刻,他知道女兒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一個她無法理解的世界,也是用自己的時間,來重新找得安全感。這個畫面很簡單,卻很深刻:一個孩子面對巨大的毀壞,沒有能力解釋地緣政治、恐怖主義或戰爭,只能用她手中的Lego積木 (柴疊仔tshâ-thia̍p-á),試著讓倒下的東西,再一次站起來。
第二十五年後,或許我們也可以問一個類似的問題:在「九一一事件」之後,我們曾經修補了什麼?又有什麼創傷
(tshòng-siong)、恐懼與裂痕(lia̍t-hûn),直到今天猶原沒有真正得到醫治?
1. 開始的禱告
咱一起來禱告:
耶和華我ê石磐,救贖我ê主
ah;
願我ê嘴所講ê,心所想ê,tī
你ê面前得 tio̍h 接納。阿們。(詩 19:14)
2. 父親死了之後,兄弟們重新面對沒有處理完的過去
今天《創世記》第50章的故事,也發生在一個家庭經歷死亡之後。
雅各死了。約瑟的哥哥們開始感到不平安,因為他們突然失去了一個原本可能在家族關係中具有保護作用的人。他們擔心,約瑟過去都沒報冤仇,或許是因為父親仍然活著;如今父親去世,過去的帳是不是會重新被他翻出來?
他們之所以害怕,是因為他們非常清楚自己過去曾經對約瑟做過什麼壞事件。他們嫉妒約瑟,曾經想殺他,最後把他賣掉,使他成為奴隸。那些事情並沒有因為時間過去,就讓人忘記曾發生過的真實的代志;雖然,約瑟後來作埃及的首相的成功的生命故事,也不能反過來取消、消除過去所受那些傷害。
約瑟的兄哥在經文裡面,可能是因真正非常害怕,而來假造
(莫捏bo̍k-liap) 雅各的話,說:「前你諸個兄歹款待你,求你赦免他們的過失及罪惡」(50:17),並且稱自已作「(約瑟)你的老父的上帝的奴僕」以及「阮是你的奴僕」(50:18)。這正好應驗了約瑟的夢,也是造成當初這些兄哥想要害死他的原因之一。人的陷害另外一個人行為,並沒有法度來改變自己的運命。
(有插圖)
這個畫圖是少年約瑟向他的兄哥說明他作的夢,後來引起這些兄哥要下手殺他。
聖經學家
(John W. Wright) 提醒我們,《創世記》50章其實同時讓我們看見兩條彼此交織的敘事。[6]
第一條,是以色列家族自身的故事,其中充滿嫉妒
(目孔赤ba̍k-kháng-tshiah)、欺騙、權力競逐、恐懼與罪,而這個故事甚至帶著深刻的諷刺
(睨視 gé-sē):原本救他們脫離饑荒、給他們安全之地的埃及,後來竟成為奴役他們的地方;原本提供庇護的制度,也可能在另一個歷史階段轉化成壓迫的工具。
然而,在人的故事之下,聖經也讓我們看見另一條敘事,就是上帝對自己應許的信實。人的行動經常混雜著自私、恐懼、算計與傷害,但人的失敗並沒有因此取消上帝的信實:上帝透過亞伯拉罕和人以及萬國、萬物立約,要和人、萬國以及萬物同在。
這也提醒我們,《創世記》50章不能被人讀成一個過頭簡單化的「每件事情發生都有理由」的故事。
3. 上帝能夠救贖破碎,不代表上帝製造破碎
約瑟對哥哥們說:
「前lín
ê意思是pháiⁿ,總是上帝ê意思是好;beh保全chōe-chōe人ê性命,親像今á日。」
這是一句很熟悉、也常被基督徒引用的經文,但如果我們沒有仔細分別(辨),很容易把它理解成:既然後來有好的結果,那麼前面發生的惡也一定是上帝 預先安排
(代先安排) 的。
神學家
(Lincoln Galloway) 提醒教會要特別注意,這種神學理解可能帶來非常嚴重的後果。當我們把歷史上一切悲劇都解釋成上帝直接安排的旨意,就可能把奴隸制度、種族隔離、大規模槍擊、納粹對猶太人的大屠殺
(Holocaust),甚至其他形式的壓迫與災難,都納入一套「上帝一定有理由」的說法之中。[7]
這種說法看起來是在維護上帝的主權,卻可能無意中
(bô-ì-tiong) 讓人把罪惡的本身神聖化,看作是神聖的一部份。
因此,我們需要做一個很重要的分別:(頭一個概念) 上帝能夠在人的罪惡與破碎的中間帶出新的生命,與
(參) (第二個概念) 罪惡本身就是上帝所需要、受苦是上帝代先決定的命運,是受苦是上帝所喜悅的 是 完全 無仝款
(bô-kāng-khuán) 的兩項代事。
(重覆強調一次)
約瑟的故事所做的見證,不是「上帝需要兄弟們先犯罪,才能完成上帝的計畫」;約瑟的故事所做的見證,是即使人的行動已經造成真實傷害,上帝的信實並沒因為這樣,來無效去(bô-hāu)。
所以我認為,在《創世記》50章最重要的一句話,可能出現在約瑟解釋「上帝的意思」的先前那句話。
他先對兄哥說:「不要害怕,我豈能代替上帝?
/ m̄免驚;我kiám替上帝mah?」
這句話並沒有否定傷害已經造成,也沒有要求要忘記、不要再提起。約瑟沒有說,過去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也沒有說兄弟們其實沒有犯錯,更沒有把他們的惡行解釋成上帝命令他們做的事情。
約瑟所拒絕的,是把自己放到最後審判者的位置。
這個差別很重要:因為一個人可以清楚 命名 (hō-miâ)、指出所受的傷害,也可以尋求正義、有尊嚴的界線與應該要有責任,同時
(𫝛時
siāng-sî) 仍然承認,人是有限的人,我們人,不應把自己當成掌握最路尾來判決的角色。
4. 「九一一事件」二十五年後,我們如何理解傷害、正義與後來發生的事情
這個問題,在「九一一事件」二十五週年的時刻,這特別值得
(ta̍t-tit) 咱重新想看覓 (Tse
ti̍k-pia̍t ta̍t-tit lán tiông-sin siūnn-khuànn-māi)。
「九一一事件」所帶來的傷害是真實的。那些被 劫持(kiap-tshî)
的飛機、失去的生命、第一線救難人員的犧牲、存活者
(tshûn-ua̍h-tsiá)長期的病症,以及家庭多年承受的悲傷,都不能因為後來的政治與軍事爭議,來看輕或轉移關心,包括2001年美國入侵阿富汗 A-hù-hān (Afghanistan)、2003年入侵伊拉克 I-lá-khik (Iraq)。
同時,「九一一事件」之後的二十五年也迫使我們面對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一個社會在受到巨大傷害之後,會如何理解安全、正義、對敵與自己所擁有的氣力?
咱美國長老教會
(PCUSA) 的在「九一一事件」二十週年
(2021) 發給各教會的信仰反省的資料的中來指出
(edited by J. Herbert Nelson II),「九一一事件」之後的戰爭不只是軍事事件,也深刻影響了美國社會內部對穆斯林、移民與「他者」(Others,
不屬於我們的人) 的理解,而原本 短期(té-kî)團結的國家,也逐漸被更深的政治分裂與不信任來替換。[8]
另一封美國長老教會的牧函甚至提出:「這二十年,教會在哪裡?」[9]這個問題並不是要求教會要對所有的公共政策提供簡單答案,而是提醒我們,教會始終需要檢視自己所說的話與行動:比如說:咱教會是讓恐懼更加嚴重,還是在幫助人面對恐懼?我們是否在無注意的時候來替保守的民族主義、種族主義或誰的文明更有優越感提供神學的語言?我們是否能夠在喪鄉人、難民、移民與不同宗教群體進入我們生活時,仍然把「接待陌生人」hospitality視為福音的一部分?
二十五年後,咱在座的兄姊大概都會認為也同意,這些問題仍然沒有結束。咱也要來問:「這二十五年,教會在哪裡?」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最近的「九一一事件」二十五週年分析指出,恐怖主義並沒有因為過去二十五年的軍事行動而消失,而是逐漸變得更分散、更科技化,也更容易透過社群媒體、人工智慧與網路社群產生讓人走新的極端
(激進化)。文章也提醒,長時間的戰爭、拘禁
(將對敵 縛起來 關起來
)、羞辱對敵,以及一般的人民受傷害、來死亡失生命,所留下的記憶,有時會被極端組織重新轉化成招募新的人,進一步來 報復 的材料。[10]
這不表示所有軍事行動都可以被簡單歸類為都是錯誤,也不意味國家不應保護人民。這是提醒我們,安全政策與軍事氣力,往往會產生超過眼前目標的長期後果,所以,每一個社會都需要持續問:我們如何保護人民,同時又避免製造新的傷害與彼此的對敵?我們如何追求正義,而不讓 咱的正義 來成為 報復、沒人性 或 無限制的暴力 來取代?
這些問題沒有簡單答案,但正因如此,約瑟那一句「我豈能代替上帝?
/ 我kiám替上帝mah?」在這,特別重要。
5. 當今日的伊朗衝突繼續升高、以色列與哈瑪斯的衝突
這些問題並不只屬於二十五年前。
就在我預備這篇講道的這個星期,咱美國、伊朗以及整個中東地區的軍事衝突仍然在變化,「我打你五隻油輪,你來打我十隻油輪」[11],而不同國家的軍事回應、代理人勢力、外交談判,油價,還有各國的選舉政治活動,也彼此交織,使整個局勢
(kio̍k-sè) 更加複雜。
教會仍然有一個不可放棄的問題需要提出:
當一個國家相信自己有充分理由使用軍事力量時,什麼能夠限制這個力量?
這個問題不只是針對某一個國家而且,這是對所有掌握權力的人的倫理問題。
軍事優勢、國家安全、歷史創傷、宗教信念或政治正當性,都可能成為行動的重要理由;然而,當這些理由逐漸讓我們看不見對方的平民、家庭、孩子與普通、一般的人的生活時,基督徒就必須再一次來問,我們是否已經把某些人的生命只看成戰爭策略的一部分,而不再看到是上帝創造的人。
約瑟的故事並沒有要求掌權人放棄責任,也沒有要求受害者放棄正義,瑟約的故事是提醒我們:即使有權力、有理由、有悲傷及受到傷害,仍然需要保留一個空間,承認自己不是上帝。
「我豈能代替上帝?
/ 我kiám替上帝mah?」因此不是逃閃(避)責任,反倒而是一種對權力的自我限制。
當我們回頭看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攻擊以色列,以及之後延續至今的戰爭,我們愈來愈清楚地看見,這場悲劇並不是從一個單獨的時刻突然開始。
巴勒斯坦人民長期生活在受人佔領、封鎖
(hong-só)、(屯墾區擴張、)軍事行動與生活不安全之中,這些歷史經驗確實構成哈瑪斯形成的重要背景;然而,這些處境並沒有取消哈瑪斯自身在政治與軍事上的選擇與責任。[12]
另一方面,十月七日的攻擊也使以色列政府面對一個不能閃避的問題,就是它在此之前如何理解哈瑪斯、如何評估安全風險,以及是否錯誤地相信加薩局勢已經受到控制。[13]最近的報導甚至提出,首相納坦亞胡
(PM Benjamin Netanyahu)在受攻擊前曾可能收到來自阿拉伯聯合大公國
(United Arab Emirates) 領導人的警告;這項說法目前仍遭首相的辦公室否認,也尚未得到完全獨立證實,但是整個以色列社會對政府決策與領導者責任更加有疑問。[14]
因此,當我們談這段歷史時,也許不需要急著尋找一個可以承擔所有責任的單一人物或單一事件。我們要問:在長期累積的傷害、恐懼、政治計算與安全失誤之中,不同的行動者都作出了自己的選擇,而那些選擇又進一步造成後來更深的苦難。
哈瑪斯所承受與訴諸的歷史創傷,不能使他們殺害百姓與抓人作人質,失去其道德的責任;同樣地,以色列在遭受攻擊之後所承擔的保護人民責任,也不能使政府對加薩所採取的軍事行動,不受法律、政治與道德上的檢視。這些複雜的現實正好提醒我們,痛苦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人的行動,但是,卻不能取代對行動本身的責任判斷。
責任的問題,是一個和權力如何被使用的問題。當一個人、一個群體或一個政府在受傷之後掌握了更大的力量,信仰所要求的並不是假做(ké-tsò) 沒有受過傷,而是仍然記得自己的判斷與氣力都是有限的。
正義需要受到實現,安全需要被保護,罪與錯誤也需要被人命名、指名出來;但人的痛苦,並不能使我們授權成作決定另一群人生命價值,最路尾的審判者。這也是為什麼保羅後來提醒羅馬教會:我們每一個人最後都站在上帝面前,而不是彼此都坐在最後審判者的位置上面。
6. 羅馬教會的衝突其實與身分、文化和權力有關
這也把我們帶到今天第二段經文,《羅馬書》14章。
第一世紀的羅馬教會並不是一個大型、制度完整的宗教組織,而是一群分散在不同家庭中的小型信仰群體,其中包含猶太人與外邦人,也有不同經濟背景、文化習慣與社會位置的人。
聖經學者
(Karen Baker-Fletcher)提醒我們,把來自不同世界觀、階級、族群、性別與文化實踐的人放在同一個信仰群體裡,本來就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而羅馬教會當時的爭論,表面上看是和食物與日子有關的問題,但是,背後卻和宗教記憶、族群身分、文化習慣與「信仰的良心」有關係。[15]
有信徒認為各樣食物都可以吃,有些人則只吃 菜蔬(tshài-se),可能是因為他們擔心市場上的肉曾經祭拜過外邦神明,或是沒有照規矩準備;有人重視某些特定日子,特別是猶太人的「安息日」,或是親像這個禮拜是猶太人的新年
Rosh Hashana,有人則認為每一天都同樣屬於上帝。
神學家
(Sally Brown) 指出,保羅把這些議題放在 adiaphora (ἀδιάφορα)
的範圍,也就是「非信仰核心
(hi̍k-sim)的事項」。
這個詞並不是說這些事情對人完全不重要,而是說:它們不應成為決定一個人是否真正屬基督的最路尾的標準。 保羅並不是說,食物、節期、文化傳統都無關緊要;對不同背景的信徒而言,這些事情可能承載很深的信仰與身分記憶。但是保羅提醒教會,不是每一件對我很重要的事情,都可以被提升成判斷別人是否忠實於基督的標準。神學傳統把這類事情稱作 adiaphora——不是「沒有意義」,但是這「不是決定我們是否屬主的信仰核心」。
保羅在經文真正關心的,是這些差異、不同的所在,甘會破壞教會共同的生活。
他特別要求那些比較自由、比較有空間、比較不受限制的人,學習對自己的自由要有「節制」,因為成熟的信仰不只是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也包括理解自己的選擇會如何影響別人的良心與信心。
所以真正的「穩健
(ún-kiān )/剛強」,並不是比較有能力證明自己的立場,反而是即使自己相信某個立場是合理,仍然有能力為別人留下空間。
7. 「穩健(ún-kiān
)//剛強」與「軟茈/軟弱」也可能反映教會中的權力位置
保羅所說的「穩健(ún-kiān
)//剛強」與「軟茈/軟弱」,在歷史上有不同解釋。
初代教會的教父俄利根,以及一些早期聖經學者認為,「軟茈的人/軟弱者」可能主要指猶太基督徒,因為他們仍然持守飲食規定與那一天作聖的傳統。
但近代研究也提出另一種可能,就是「穩健/剛強」與「軟茈/軟弱」原本就可能帶有社會與政治上的層面,是說一個人有多少文化、經濟或社會位置與權力。
這個背景對理解羅馬教會特別重要。
猶太人曾經被克勞第皇帝驅逐出羅馬,後來才重新回來;而他們回來之後,原本的教會已經發生變化,外邦基督徒在教會中可能擁有更大的文化影響力。於是,那些曾經屬於這個群體的人,重新回到原來的地方時,反而可能覺得自己變成了少數。
這種經驗,其實台美人教會應該很容易來理解。
我們的教會中可能同時有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有人以台語思考信仰,有人習慣華語,也有人最自然的語言是英文;有人認為咱所熟悉的聖詩、禮拜形式與神學用語,承載著重要的記憶,有人則需要不同的音樂、語言與表達方式才能真正認識信仰。
有些人對台灣歷史有很深的個人記憶,有些人的台灣認同主要是透過家庭故事、文化活動或美國社會中的族裔經驗建立起來;同一個家庭裡,也可能對美國政治、台灣安全、中國、戰爭與和平有非常不同的理解。
保羅並沒有要求這些「差異」(不同) 來消失 ,保羅並沒有要讓教會變成只有一種人、一種聲音。
他真正擔心的是:當我們把某些文化習慣、政治觀點、敬拜方式或個人良心的選擇變成「誰才是真正對上帝忠心」的標準時,原本由基督所建立的團契就可能被我們自己的判斷來撕分離。
所以他提醒羅馬教會:因為上帝已經接納伊。(14:3)
這句話非常重要。
不是等到對方變得像我們一樣,上帝才接納他;是因為上帝已經接納他,所以,我們就必須重新學習如何與「他」一起生活。
8. 「不要論斷」也需要與正義一起理解
當然喔,保羅所說的 adiaphora (ἀδιάφορα)「非信仰核心的事項」也不能被擴(khok)大到所有議題。
有些事情確實涉及人的生命、尊嚴與公義,就不能簡單說是「每個人有不同意見」。比如:種族主義、任何型態的暴力、系統與制度性的歧視、把某些人的生命視為比較沒有價值,這些問題並不只是生活習慣或禮儀的不同。
所以「不要論斷」並不是要求教會放棄道德判斷,也不是叫受害者對不義的代誌保持沉默。
約瑟自己也沒有否認兄弟們的惡。他很清楚地說:
「你們的意思是要害我。」
約瑟明確指出他所受的「傷害」,但他同時拒絕把自己變成最後的審判者。
這使我們看見,基督徒可以同時追求幾件彼此不衝突的事情:我們可以尋求正義,也可以拒絕把對方非人化、不看作是人;我們可以要求要有人負責任,也可以承認自己不是掌握最後審判的人;我們可以保護脆弱者,也可以警惕
(猛醒mé-tshénn) 自己在掌握權力之後,是否開始用和傷害人的人,相類似的方式來使用手頭的氣力。
9. 我們或活或死,總是屬主的人
所以保羅最後把整個討論帶回一個比食物、節期與立場更根本的問題:
「咱究竟屬誰?」
他說:
「因為咱若活,是為tio̍h主來活;死,也是為tio̍h主來死;所以咱,或是活或是死,lóng屬tī主。」
這句話是一個重新排列每一個人的歸屬,以及對什麼忠實的信仰宣告。
如果我們屬主,那麼國家、政黨、族群、文化傳統與個人立場都可以重要,但都不能成為最後擁有、控制或主宰咱的力量。
如果我們屬主,那麼恐懼與歷史創傷也不能成為我們唯一的解釋事件的立場。
如果我們屬主,那麼我們想證明只有自己是正確的想法,也需要接受福音的轉化。
而且,保羅不只是說「我一個人屬主」,他是提醒整個信仰群體:我們每一個人都屬主。
那個和我意見不同的人,那個用不同方式敬拜的人,那個對政治與歷史有不同理解的人,也同樣站在上帝面前,也同樣不是由我來決定,他最終價值。
因此,保羅才會問:
「Taⁿ你啥事擬議你ê兄弟?也你啥事看輕你ê兄弟?」
因為最後,我們都站在上帝面前。
這並不是取消彼此的責任,而是提醒我們:所有責任、批判與判斷,都應當在「我不是上帝」這個前提下進行。
10, 二十五年後,我們仍然可以選擇成為修補的人
今年九一一二十五週年前夕所公開的資料,又使這段歷史更加令人難過。一方面,新解密的聯邦情報文件再次顯示,[17]在九一一之前,美國政府並非完全沒有收到警訊;情報單位多年來已經知道基地組織企圖在美國境內發動重大攻擊,也曾經出現有關劫機甚至利用飛機發動攻擊的資訊。這些警訊當然還不足以預先知道九月十一日究竟會在何時、何地、以什麼方式發生,但是二十五年後重新閱讀這些文件,我們不得不承認:有些危險不是完全沒有人看見,而是在龐大的制度裡沒有被充分整合、沒有被認真理解,也沒有及時轉化成足以保護人民的行動。
另一方面,攻擊發生之後的情況可能更加令人心痛。紐約市今年首次公開約十七萬頁過去沒有向公眾開放的文件,[18]其中包括空氣品質檢測、內部通信以及多年來外界要求公開的Harding Memo。這些資料顯示,當市民與第一線救難人員仍在Ground Zero附近呼吸充滿石棉、玻璃纖維、金屬與各種有毒燃燒物質的空氣時,政府內部其實已經知道污染的嚴重性,也知道可能產生長期健康後果;然而民眾卻一再被安慰說空氣是安全的,許多人因此繼續工作、返回住家、學校與辦公室,而很多第一線人員甚至沒有得到足夠的呼吸防護。非常毒的空氣以及環境不只有在九月份,而是一直延續了好幾個月,也包括在各種空調的系統裡面;根據統計,受影響的有至40萬人,而其中有追蹤到的有五萬人仍在接受癌症的治療。[19]
所以,九一一帶給我們的功課,不只是恐怖主義可以在一個早晨奪走多少生命,也包括掌握資訊與權力的人如何使用他們所知道的事情。當警告被忽略、危險被低估、資訊被延遲或隱藏時,一個原本發生在幾個小時之內的災難,可能被延長成幾十年的疾病、死亡與家庭的失落。我們不能簡單地把後來每一個人的死亡都歸咎於某一位官員,但是今天所知道的資料已經足以提醒我們:掌權者的判斷不是抽象的行政決策,它會落在真實人的身體上;而那些當初沒有完整資訊、只能選擇相信政府的人,往往正是承擔最長久後果的人。
因此,「Never Forget——永不忘記」若只是記得飛機撞上大樓的那一刻,其實還不夠。記念也應該包括那些後來才慢慢顯露出來的生命代價,也包括誠實追問:政府當時知道什麼?什麼時候知道?又如何使用所掌握的資訊?因為真正尊重死者與倖存者,不只是每年獻花、默哀,也包括願意面對制度的失敗,讓真相被看見,使今日掌權的人學習:當人民把自己的安全交託在你手中時,那份信任本身就是一份非常沉重的責任。
我想到美國基督教協Dr.
Tony Kireopoulos那個小女兒。
她不知道怎麼處理「九一一事件」帶給他的恐懼,也不懂世界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巨大的暴力。她只知道,有兩棟原本存在的東西倒下了,而她想把它重新建起來。
她用Lego積木(柴疊仔tshâ-thia̍p-á) 把兩座塔重新建起來,然後對祖母說:
「我把兩棟大樓修好了。」
也許這可以成為我們今天的一個信仰圖像。
我們無法把2001年9月11日失去的生命重新帶回來,也無法讓後來二十五年之間,對各種的戰爭、恐懼與傷害,當作沒有發生過一樣;我們沒有法度靠一篇講道解決今日伊朗、美國、以色列以及整個中東複雜的政治與軍事衝突。
但是,教會仍然可以問:
在一個不斷累積傷害的世界裡,我們願意成為什麼樣的群體?
當公眾的語言越來越容易把人分類成對敵與朋友時,我們能不能堅持看見每一個人的人性,以及其中上帝的的形像?
當恐懼讓人更容易接受無限的氣力的時,我們能不能彼此來提醒,真正的力量也包括節制、責任與自我限制?
當歷史創傷使我們很容易相信自己已經有資格站到最後審判者的位置時,我們能不能再次聽見約瑟那句話:
「我豈能代替上帝?」
這句話並不要求我們放棄記憶,也不是叫我們停止追求公義;它所要求的是,在歷史記憶、追求公義與權力之中,仍然為上帝保留上帝的位置。
因為我們相信,即使世界仍然充滿各種型態的「奴隸制度」、說謊言/不誠實、戰爭與種種的不確定因素,上帝仍然是信實的,是與每個尋找他的人同在的上帝,甚至還差他的聖子耶穌,來與咱同住;而我們不需要藉著成為最後審判者,才能維持這份信仰。
所以今天,我們再次用保羅的話提醒自己:
「因為咱若活,是為tio̍h主來活;死,也是為tio̍h主來死;所以咱,或是活或是死,lóng屬tī主。」
願上帝幫助我們,在複雜的世界中仍然通分辨,在受傷時不放棄正義,在掌握力量時學習自我限制,在差異中保留彼此的尊嚴,也在判斷一切事的時,記得最後的審判,仍然屬於上帝。
因為我們不是上帝。我們每個人都是屬於上帝的百姓。
而正因如此,我們受召在這個仍然破碎的世界中,繼續參與基督的醫治、復和、公義與和平。
阿們。
11. 講道後禱告
咱一起來禱告:
信實又憐憫人的主上帝,感謝你透過今仔日的聖經提醒阮,在受傷、恐懼與衝突的中間,阮仍然不是最後的審判者,因為阮的生命,無論活或是死,攏屬佇你。
求你賞賜阮智慧,互阮有勇氣來誠實面對罪惡與不公義,也有謙卑承認自己的有限;當阮手頭有權力的時,教導阮學習自我限制、憐憫與負責任;當阮受傷時,保守阮不互仇恨成做阮的主人。
也求你醫治這個充滿戰爭、彼此傷害與分裂的世界,安慰受苦的人,扶持失去親人的家庭,帶領掌權的人尋求公義與和平。互你的教會成做讓人復合、保護軟弱與軟茈的、見證基督和平的信仰群體。
阮如此祈禱,是靠主耶穌基督的名。阿們。
[1] https://millercenter.org/remembering-september-11/september-11-terrorist-attacks
[2] https://www.911memorial.org/
[3] https://millercenter.org/remembering-september-11/september-11-terrorist-attacks
[4] https://theguibordcenter.org/dr-antonios-kireopoulos/
[5] https://nationalcouncilofchurches.us/remembering-9-11-twenty-years-later/
[6]
JOHN W. WRIGHT in Connections: A Lectionary Commentary for Preaching and
Worship (pp. 677-678). Presbyterian Publishing Corporation. Kindle Edition.
Edited by in Joel B. Green, Thomas G. Long, Luke A. Powery, Cynthia L. Rigby,
Carolyn J. Sharp.
[7]
LINCOLN E. GALLOWAY in Connections: A Lectionary Commentary for Preaching and
Worship (pp. 681-682). Presbyterian Publishing Corporation. Kindle Edition.,
edited by Joel B. Green, Thomas G. Long, Luke A. Powery, Cynthia L. Rigby,
Carolyn J. Sharp.
[8] https://pcusa.org/news-storytelling/news/2021/9/8/stated-clerk-remembers-september-11
[9] https://pcusa.org/news-storytelling/news/2021/9/10/pastoral-letter-911-and-all-thats-happened-then
[10] https://www.cfr.org/articles/twenty-five-years-after-9-11-the-united-states-is-unprepared-for-terrorisms-next-wave
[11] https://www.cna.com.tw/news/aopl/202609090311.aspx
[12]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lyv7w3gdy2o
[13] https://www.csis.org/analysis/why-hamas-attacked-when-it-did
[14] https://www.nytimes.com/2026/09/08/world/middleeast/israel-netanyahu-2023-hamas-attack.html
[15] KAREN
BAKER-FLETCHER in Connections: A Lectionary Commentary for Preaching and
Worship (p. 700). Presbyterian Publishing Corporation. Kindle Edition. Edited
by Joel B. Green, Thomas G. Long, Luke A. Powery, Cynthia L. Rigby, Carolyn J.
Sharp
[16] https://abcnews.com/Health/after-thousands-deaths-responders-navigating-health-effects-25/story?id=136210477
[17] https://www.nbcnews.com/news/us-news/previously-classified-911-documents-released-cia-25th-anniversary-atta-rcna597262
[18] https://www.nyc.gov/mayors-office/news/2026/09/25-years-later--mamdani-administration-opens-city-s-9-11-records
[19] https://www.usnews.com/news/national-news/articles/2026-09-11/25-years-later-ground-zeros-toxic-legacy-is-still-claiming-l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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